4/10 瑞幸咖啡,中國式的資本遊戲

我說過今天要寫個風風火火的,同時又符合我們每次禮拜五的宗旨,講些有的沒的(?)

是的,今天要來上一堂新創黑金課。

大家應該這兩週一直聽到瑞幸咖啡Luckin coffee吧?

這間連鎖咖啡2017年創立,去年5月就去美國那斯達克交易所上市,短短19個月,創下全球最快上市紀錄。

上市那天,他們還包下那斯達克外牆版面,上頭寫著:

「中國咖啡和美國咖啡比,差距在哪?
差在自信。」



你看看這個宣言,瑞幸儼然就是把自己當作中國咖啡的代表,多麼霸氣啊。

但是,有在新創圈混的人都知道,瑞幸賣的不是咖啡,是資本故事。

瑞幸咖啡打從一開始就不打算走一般咖啡廳的路線,而是箭頭直指星巴克。

沒有錯,人家一創業就是要做中國版的星巴克,野心很勃勃。

但你我都知道,沒有三兩三,怎能這樣開。

對,瑞幸咖啡創辦人根本就不是什麼咖啡狂熱愛好者,

背後老闆其實是一家專門做出租車的中國上市公司「神州租車」。

瑞幸咖啡的管理鐵三角團隊分別是董事長陸正耀、CEO錢治亞,和CMO楊飛。

他們都是之前「神州系」的高階主管,陸正耀更是神州租車的主要投資人。

陸正耀在那斯達克前。圖:路透社


這個陸正耀很擅長玩資本遊戲,他自從認識了鉦資本的創始人黎輝和愉悅資本的創始人劉二海,

就踏上他瘋狂的上市融資之路。

他主導的神州汽車在投資人注資後開始擴張,服務項目包含汽車租賃、網約車(像UBER那樣),還有汽車金融。

神州集團在他手上達到百億級的規模,他也開始拿著溢出來的錢到處收購佈局。

2018年1月,一間新的咖啡廳在神州集團大廳開幕了,叫瑞幸咖啡。

4個月後,全中國展店至525家門市。

陸正耀任命他在神州的助理錢治亞為瑞幸CEO,預計將神州那套資本遊戲套到瑞幸這個新寵兒身上。

7月,瑞幸咖啡宣布完成A輪融資,高達2億美元,而且投後估質高達10億美元,傻眼貓咪。

一間咖啡廳開業不到一年,投資人就說「欸這間公司未來價值10億美元」,真的是破三觀。

而且,這時候的瑞幸財務面上還是大虧特虧的,因為他們一直在發折價券、買一送一券,

還砸下大筆大筆的廣告費,請湯唯當代言人。

可以說他賣一杯咖啡就賠一杯的錢。

陸正耀到底怎麼說服這些投資人的?

每個快速融資好幾輪、估值好幾億的新創公司,都一定有個很重要的東西。

就是「故事」。

Gogoro的故事是,他賣的不是電動摩托車,他賣的是城市的供電系統;

Airbnb賣的不是租房平台,他賣的是一整個旅遊產業的翻轉;

陸正耀也為他的瑞幸咖啡賣一個未來:

「中國人平常不愛喝咖啡,因為門檻高、不習慣。我如果培養起中國人喝咖啡的習慣,那未來這個市場價值將會有上百倍的成長。」

這個故事太好用了,各種解釋。

為什麼你要瘋狂展店?因為我要讓所有人隨時都可以喝到咖啡。

為什麼你要賠本賣?因為我要降低門檻讓大家都可以喝到咖啡。

為什麼虧這麼多錢?因為我要教育市場,這是為未來著想。

不管你相不相信,至少投資人都信了。

於是陸正耀順順利利帶著瑞幸到那斯達克敲鐘,股價一路從17美元漲到44美元,將近3倍。

霸特!(but)

有一批人不相信瑞幸的數字。

其中一間公司叫雪湖資本。

雪湖資本是個投資管理公司,資產管理規模高達20億美元。

他們算過,瑞幸咖啡就是賣一杯賠一杯,怎麼樣都不可能賺錢。

而且一開始上市時數字是很難看的,但下一季數字就漂亮了,還轉虧為盈!

雪湖資本認為其中一定有鬼,於是開始找一些諮詢公司做大規模的調查。

你以為企業級的調查很高端嗎?像007那樣駭進瑞幸ERP系統偷看數據嗎?

錯了,雪湖資本用了最土法煉鋼的方式驗證他們的疑慮:派上千名秘密客。

他們徵了1400名工讀生,派駐在全中國數百家瑞幸門市,就做兩件事:數成交數、蒐集發票。

對,就這麼低階,但還真的被他們找到瑞幸的把柄。

他們根據蒐集來的兩萬多張發票,以及將近上萬小時的錄影,

算出平均客單價、平均來客數、非咖啡商品銷售量,然後再拿去跟瑞幸的公開財報比對。

天差地遠!

雪湖吃了定心丸,開始放空瑞幸股票。

結果瑞幸的投資方反過來軋空雪湖(把股價炒高,害雪湖虧錢)。

雪湖超不爽,乾脆把這份調查報告寄給超多公司,把瑞幸的見笑事都掀開來。

而其中一間公司叫「渾水研究-MuddyWaters Research」

渾水本來就是一間放空公司,看到這種報告還不見獵心喜啊!

於是渾水在2月出將報告公諸於世,自此,人們開始看到瑞幸風光背後的千瘡百孔。

更精采的來了。

渾水的報告出來時,瑞幸經營團隊矢口否認,認為是有心人士故意造謠。

而且瑞幸股票還小漲了一波,完全不把渾水的攻擊放在眼裡。

直到上週4/1,瑞幸自己公布了一份聲明。

他們說,公司首席運營官兼董事劉建涉嫌偽造數據,導致財報的數字是錯的,投資人不要看財報。

錯多少呢?

22億人民幣。

然後瑞幸的股票未開盤就大跌80%,當天熔斷3次。

(最近熔斷這個詞好好用唷,還好我們有教)

好了,故事就先講到這裡。

我寫到這裡已經2000字了,再寫下去你們一定會生氣,為什麼週五要看這麼多字。

關於瑞幸、資本遊戲、中國創業圈,我還有很多想講的,

大家還想知道更多,記得去聽下禮拜的Podcast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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